萧秉宏忽然领会到什麽，「你……早就知道了，对不对？」
当年，萧万雄在万华开五金行，原本生意做得还不错，一家人也还算优渥，後来在朋友的鼓吹下借了一大笔钱扩大营业，但却因经营不善而倒闭，欠下一PGU债，之後跟着朋友开计程车、开大货车、当围事，每个工作都做不到三个月就换下一个，因为他只想赚一笔大的来翻身，最後在以前军中同袍的介绍下，自己开了一间工程行，专门接同袍发给他的案子，当起了中包，但也从这时候开始，萧万雄总以案子在中南部他一定要在现场、案子早上六点要开工、下包工人要管等理由，渐渐地不回这个家，说也奇怪，事业变忙了，但拿回家的钱却越来越少，而欠下的债却越变越多，多到债主都找上门。
「你大哥刚考上大学那年……」林秀琴靠在门框上，彷佛耗尽了全身力气，「凌晨有人打电话来家里，说他看不下去，说你爸在工地看到一对母子很可怜，都要到工地打工，所以就一直照顾他们，照顾到在宜兰帮人家买房子，还帮人家养孩子……」
那时候，林秀琴一个人在万华轮班、躲债主，拉扯三个孩子长大，而那个男人，在几十公里外的宜兰，过着他安乐惬意的生活。
萧秉宏冷笑了一声，语气里满是讽刺，「他怎麽不回宜兰去？怎麽不去找他那边的家人？老了、坏了，才想到西园路这里？」
「阿宏，你不要这样说……」林秀琴眼眶红了，声音里带着传统主妇的软弱，「他这几天常会自己一直碎碎念，说他在宜兰的房子被人占去，说他钱都被花光了，那边的人……不要他了。」
那边的人不要他了！
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，在萧家最深的伤口上反覆拉扯，这不是功成身退的「退休」，而是一场狂欢过後的弃置，他的资产被掏空了，他的小三把他赶出来了，他成了一个没人要的废弃物，这才提着那个寒酸的塑胶行李箱，厚着脸皮沿着三十年前的旧路，爬回了这栋他从未付出过任何心血的老公寓。
萧秉宏越过母亲，冷眼看着坐在三人木椅中央、对着职bAng转播傻笑的萧万雄。他嘴角还沾着黑糖饼乾的碎屑，粗糙的手再度按下了遥控器。
「哔——哔——」
电视音量又被调大了两格，这个坏掉的齿轮，依旧在窒息的沈默中，无理且疯狂地转动着，加速破坏这个家好不容易熬出来、脆弱的平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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