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还不解气,她奶奶松开三轮车手刹,像也松开了嘴门,责骂劈头盖脸往后面砸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奶奶骂得激动,花白的头发随风飞,因佝偻而高高拱起的背影干枯瘦削,像个畸形的怪物。

        曲又莲一直哭,咬紧嘴唇,不发一言。县城灰色的马路上,声声责骂响亮,引路人侧目,她偶尔忍不住的啜泣声轻飘飘地藏在里头。

        曲又莲讨厌的东西很多,她讨厌老家灰扑扑的砖房,也讨厌这小小县城里脱了墙皮的破楼房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年代,县城居民楼大多是五层或六层。她家债台高筑,根本买不起县城的房,但为了方便她上学,爷爷奶奶还是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五六十平的小房子,在顶楼,下雨的时候总是漏水。

        曲又莲也讨厌滴不完的雨和总是潮湿得像河水的空气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有,她同样讨厌窗户下面吵嚷的马路,以及单元门口肮脏发臭的垃圾箱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她奶奶总去翻那几个她看一眼就觉得恶心的垃圾桶,那里会有塑料瓶子、有纸壳,就像是从河床碎石子里淘到了金砂,每当那时候,她奶奶浑浊的浅灰色眼眸便会亮得惊人,一边嘴上嫌弃扔东西的人不会过日子,一边漾出笑脸对她说这些要用麻袋装好,等收废品的人来一起卖掉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傍晚的夕阳是浓烈的桔红色,夹杂了一些粉紫。她奶奶唾沫横飞骂了她半程,然后突然停下了,再没说过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,在看见垃圾桶旁边的破柜子时,她奶奶依旧发出了惊喜的呼声,立马停车跑过去,生怕晚一步就要被人抢走,脚步急促得整个人要向前栽倒。

        三轮车很早就破了个洞,一开始是她爷爷奶奶觉得一个小洞不影响使用,修了也是浪费钱,后来洞越来越大,就变成了换一辆车要花那么多钱,还不如凑合用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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