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寒风穿林而过，熊耳山深处的燕武观早已沉入死寂。贺郴一行人带着纯阳燕有与中纯阳的尸首悄然下山，脚步轻捷却坚定。山路崎岖，积雪未化，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现实之上。他们不回头，也不言语，只知身后那座道观已成废墟，埋葬着一段不该存在的秘密。
中纯阳死了。
死得毫无尊严，像一条被碾碎的虫子，在恐惧与哀求中断了呼吸。他的眼睛至死睁着，映着贺郴冷酷的脸。那一刀割得极准，既不让其立刻断气，又足以让他在窒息前看清自己的末路??不是权谋的牺牲品，而是因生得太像某人、活得太无用而被清除的累赘。
贺郴没有多看一眼那具尸体。他知道，这世上从此再无“中纯阳”此人。即便有人提起这个名字，也不过是旧日残影，一个早已随南郡火光焚尽的幻象。
但他们必须走得更快。
天亮之前，他们要抵达陆浑县城外的一处废弃驿站，那里有接应的人马和更换的身份文书。贺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动了手，更不能让人察觉中纯阳的真实死因。朝廷之中，风向未定；太子与燕王之争，正进入最关键的时刻。此刻若传出“中纯阳现身又被杀”的消息，只会激起更大的波澜，甚至引来皇帝亲自追查。
而他，还不想暴露。
***
翌日清晨，洛京龙兴寺钟声悠扬，香烟缭绕。皇家车驾缓缓驶入山门，皇帝亲率太常卿、礼部尚书等重臣前来祈福迎新。今日乃元旦大典前夕，按例需于佛寺诵经祈国泰民安。百姓夹道跪迎，不敢仰视。
然而，谁也不知道，这场庄严仪式背后，早已暗流汹涌。
她祥乘辇随行，面容端庄，神色肃穆，仿佛昨夜宫中密谈从未发生。她坐在偏轿之中，手中握着一卷黄绫书信，那是李文吉亲笔所写、加盖私印的供状副本。内容直指燕王与元羡合谋毒杀卢沆，并借假死之计构陷忠良，图谋南郡兵权。更有元羡私通外臣、藏匿禁器、豢养刺客等多项罪证。
这不是空口无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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